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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琦握紧电锯,眼中满含怒意。父亲临终前神秘兮兮地说这块樟木是传家宝,他却只看到一块毫不起眼的废料。
最让李琦没办法忍受的是,父亲看木头的眼神,那种近乎痴迷的专注,仿佛那些木头比自己的儿子还要重要。
你总是说等忙完,可你何时忙完过?小李琦委屈地哭了,我要的是那辆小火车,就五块钱!五块钱!
李木匠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看儿子,又看了看手里的木料,终究是选择了继续工作:这批货不能拖,客户等着呢。
每当他看到别的孩子有父亲陪伴,有新玩具,有父亲的关爱时,他心里的怨恨就会加深一分。
明天下午?李木匠皱了皱眉,这个橱柜明天必须完工,客户催得很急。你让你妈去吧。
男子汉,别哭。等爸忙完最近一段时间,一定陪你。李木匠依然没有放下手里的雕刻刀。
李木匠停下手里的工作,看了看李琦,又看了看桌上的红木:这块木头是客户特别订制的,做完能赚五百块。你再等等,等爸做完这个...
又是等等!又是木头!十三岁的李琦再也忍不住了,你眼里除了这些破木头,还有什么?我是否你儿子?
李琦已经长成了一个满怀愤怒的少年,他开始公然反抗父亲,反抗这个家,反抗那个永远弥漫着木头味道的作坊。
我同学的爸爸开公司,我同学的爸爸是公务员,我同学的爸爸是医生。李琦曾经这样对母亲发牢骚,为什么我的爸爸只是个破木匠?
母亲总是为丈夫辩护:你爸爸手艺很好的,他做的家具结实又漂亮,很多人都夸呢。
你看看我们家,破房子,破家具,连个像样的电器都没有。我在同学面前都抬不起头!
李琦记得很清楚,高三那年的生日,他提出想要一台录音机,用来练习英语听力。
你又这样说!李琦愤怒地砸了桌子,每次都是等你忙完!可你何时忙完过?你该不会是根本不想给我买?
李木匠被儿子的愤怒吓了一跳,他放下手里的工具,想要解释什么,但李琦已经冲出了作坊。
那天晚上,李琦在房间里听到父母的争吵声。母亲在为录音机的事情和父亲争执,父亲的声音很低,但能听出他的无奈和痛苦。
小琦,明天就要走了。李木匠坐在儿子的床边,手里还拿着一块小木料,不停地摩挲着,爸给你做了个东西。
又是木头。他冷淡地说,爸,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么多东西。我要的是你的时间,是你的关心,是你能像别的爸爸一样陪陪我。但是你给不了。
每次回家,看到父亲还是在那个破旧的作坊里埋头工作,他心里就涌起一阵厌恶。
都什么年代了,还在做这些手工活。他曾经对妻子这样抱怨,现在都是机械化生产,他那些手艺早就过时了。
妻子是个善良的女人,她总是劝李琦对父亲好一点:爸毕竟年纪大了,他也还是为了这个家。
为了这个家?李琦冷笑,他为了木头,从来就没为了这个家。你知道我小时候过得什么日子吗?
十年前,李琦的生意做得慢慢的变大,他在省城买了房子,把妻子孩子都接了过去。
我在这里住了一辈子,习惯了。李木匠说,而且我的作坊在这里,那些老客户还需要我。
从那以后,李琦更少回家了。他觉得父亲无可救药,一辈子被那些木头困住,永远不肯改变。
三年前,李木匠身体慢慢的出现问题。他经常咳嗽,手也开始颤抖,但依然坚持工作。医生说他需要多休息,但他不听,整夜在作坊里干活。
你爸舍不得花钱,说小病小灾的,休息几天就好了。母亲的声音很担忧,小琦,你劝劝他吧,他就听你的话。
一个月后,母亲又打来电话,声音很急切:小琦,你爸住院了,医生说...说可能撑不了多久了。你快回来吧!
肺病,很严重。医生说是长期吸入木屑导致的。母亲哭了,你爸这辈子就是太拼了,身体都拖垮了。
现在的父亲看起来那么脆弱,那么无助,绝对没了在作坊里挥舞工具时的威严。
李琦心里一酸,但还是冷冷地回答:做生意和做木工不一样,要动脑子,不是埋头苦干就行的。
我答应了别人的事情,必须做完。李木匠的眼神很坚定,一个木匠,说话要算话。
李琦没有阻止父亲出院。他觉得既然父亲选择了木头,那就让他和木头一起死去吧。
什么承诺?值得你拿命去拼?李琦愤怒地说,爸,你都快死了,还抱着那些破木头不放!
李木匠停下手里的工作,看了看儿子,眼中有着深深的疲惫:小琦,有些事情,你不懂。
我不懂?李琦冷笑,我不懂你为了那些木头不要命?我不懂你为了客户不顾家人?爸,我懂得很清楚!在你心里,那些木头比我重要,比妈重要,比这个家都重要!
李木匠被儿子的话刺痛了,他想要解释什么,但一阵剧烈的咳嗽让他说不出话来。
在一个角落里,有一堆看似废弃的木料,但仔仔细细地观察,不难发现每一块都被精心保存着。
但就在李琦准备把它和其他木料一起处理掉时,他注意到了木料侧面的一个小小的刻痕。
但李琦一眼就认出了它——那是他小时候偷偷学父亲刻木头时不小心留下的痕迹。
那是李琦八岁的时候,他看父亲雕刻,觉得很有趣,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,偷偷拿起雕刻刀在这块木料上试了一下。
父亲发现后,狠狠地骂了他一顿:这块料子多好,被你这么一刻就毁了!以后不许碰我的工具!
李琦记得当时自己哭得很伤心,不是因为被骂,而是因父亲看他的眼神,那种失望和愤怒,仿佛他是个不可救药的孩子。
难怪他一直留着!我就知道他更爱他的木头!连一块被儿子弄坏的木头都舍不得扔!
但在旧物市场里,当李琦看到那块樟木被随意地堆在一堆废料中时,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愤怒。
就是这些破木头!他心里咆哮着,主要是因为这些东西,毁了我的童年!毁了我们的父子关系!
李琦从小就认识他,但两人的关系一般,因为在李琦眼里,张师傅也是那种只知道抱木头的人。
有点事情想请你帮忙看看。李琦没有说明详细的细节内容,你能来一趟吗?就在旧物市场。
下午三点,张师傅赶到了旧物市场。他看到李琦站在一堆木料旁边,旁边还放着一台电锯,不禁有些疑惑。
李琦没有回答,而是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樟木:师叔,你来看看!这就是我爸留下的东西!一块没人要的废料!
我花高价买回来,就为了亲手把它锯了,让它在我眼前消失!你看看,他这辈子除了木头,还留下了什么?
别跟我提他!李琦打断了张师傅的话,师叔,你该不会是也觉得他很伟大?一个为了木头连儿子都不要的伟大木匠?
你想说他手艺好,说他是个好木匠。但是师叔,你知道吗?一个好木匠并不全是个好父亲。
他指着地上的木料:这块木头,是我小时候不小心刻坏的。你知道他当时怎么骂我的吗?说我糟蹋了好材料,说我不懂珍惜。从那以后,我就知道了,在他心里,这些木头比我重要。
张师傅听到这话,眼神更为复杂了。他欲言又止,终究是开口了:李琦,有些事情,你可能不知道...
不知道什么?李琦不耐烦地说,不知道他有多爱这些木头?不知道他为了这些木头可忽略儿子?师叔,这些我都知道。
张师傅看了看李琦,又看了看地上的木料,深深地叹了一口气:你知道你爸最后那两年为什么那么拼命工作吗?医生都说让他多休息,但他不听,整夜在作坊里干活。
我得趁着还能动,把该做的都做完。他不是在赚钱,他是在抢时间!他是在做他答应了但还没有来得及实现的东西。
但怨恨很快又占据了上风,他冷笑:抢时间?我看他是抢着做他的宝贝木头!师叔,你别为他找借口了。
我当然知道!做家具,做雕刻,做那些他认为比儿子还重要的东西!李琦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不对。张师傅轻轻摇头,最后那两年,他接的活很少。大部分时间,他都在做一样东西。
张师傅叹了一口气,不再劝阻。他知道,有些事情只有李琦自己发现了,才会明白。
在搬动木料的时候,他的手指再次划过了那个小小的刻痕,心里涌起更加强烈的愤怒。
就是因为这个刻痕,他骂了我一顿,说我糟蹋了好材料!一个八岁的孩子,想学学父亲的手艺,结果换来的是责骂和冷漠!
我要切开它!他对张师傅说,我要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!是不是和外面一样,都是冷冰冰的木头!
爸,你看到了吗?李琦在心里对已故的父亲说,我要把你最宝贝的东西毁掉!就像你毁掉了我们的父子关系一样!
木屑开始飞溅,空气中弥漫着木头的香味,那种味道让李琦想起了父亲的作坊,想起了那个充满木头味道的童年。
这种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工作时的情形,那种专注,那种小心翼翼,那种对木头的珍惜。
快了,快了!李琦心里想着,马上就要看到了!看看这块破木头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!